任弼时子女是不舍,是缅怀,是感念,是思索……情感的激流终于抵达了思想的岛屿……自从9月28日晚钱先生远行后,这是我心海起伏的流向。
高铁一向北,窗外是华北平原冬日的田畴,高铁向前,田畴向后,景物不断移动,变化,唯有冬阳不变地环绕着大地。犹如时间不停向前,经历不断积淀,存储在记忆的河谷。
从青春年少成为先生的学生到如今的人到中年。时光淹没了多少人和事,任时移世易人情冷暖,先生的声音在我行走的上始终清晰,我接通电话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我走进华东师大二村的家,就可以看见他的身影,而从2017年9月28日开始,这一切都已经成为珍贵的记忆,在时光的隧道中漂移,在我的心中停留。以前,先生住在固定的家里,现在,先生就在我的心里。12月17日,在思南读书会我的散文新作《倾听思想的花开》分享中,南帆、吴俊和我,一起回想着先生春风化雨般的言传身教。
先生散淡,浮世名与利,世象纷繁轻与重,散淡何其难!先生坚守,从1957年发表《论文学是人学》,穿越60年的风雨沧桑,始终修辞立其诚,坚守何其难!而先生将散淡和坚守融合为一体,真诚为人,磊落处世,坚毅地走过崎岖的险境,从容地走过人生的长旅。先生在散淡中坚守着对审美的,他对文学之美的理解,他对生命诗意的,构成了他深邃唯美的人生意境,先生是我心中的传奇!
我展开回忆的一个个章节,从以往到现在,先生的人生都在为我们示范,特别是最近的日子,高龄消瘦的他,病重入院的他,依然思维清晰,反应敏捷,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保持着善解宽厚,从容淡定,在自然平静中透出非凡的力量,让我懂得什么是历经人生的逶迤曲折,依然保持人的,闪耀人性的。成为先生的学生是我此生的幸运!
信马由缰和坚守底线的岁我走进华东师大的校园,成为中文系学生的时候,钱谷融先生就是我们视野中的传奇。先生在招生现当代文学研究生的时候,除了有专业试卷,以考察学生的现当代文学专业水平和能力,还特别加考学生的作文,非常重视学生的写作能力,记得当年有这样的说法,如果钱先生对考生的文章不满意,那么专业成绩的意义不是很大。作文水平,写作能力是先生考量入取学生的重要条件。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中国当代文学经历着从摆脱“假大空”到回归文学,从伤痕文学到反思文学,从文化寻根到先锋文学的进程,一部部新作不断引起文坛的反响,新的小说题材,新的创作手法,新的作家群体,新的美学原则,掀起文坛的阵阵波澜,引发我们的思考,我们在青春时代相遇了中国当代文学的大潮,我们的成长伴随着当代文学的成长,在先生的引导下,我们充分讨论,畅所欲言,在大量的阅读,在不断地思索中,我们一天天地成熟起来,形成自己对作品的理解,对作家的把握,对当代文学的认识。
如果说钱先生招收学生要加考作文是他的传奇之一,那么在带教学生中的信马由缰是他的传奇之二。先生不给我们什么必须读完的书目,必须完成的课题,也不推荐我们的论文给报刊,而是让我们根据自己的兴趣和眼光,自己寻找研究的课题,自己确立方向,自己发现问题,当然,他会向我们推荐书目,其中他推荐多次的是他钟爱的《世说新语》。
先生给了我们选择的和,也锻炼着我们选择的能力,培养着我们选择的责任。在我们的学习和研究中,他充分尊重我们的学术个性,让我们按自己的心愿发展,同时,他对我们的要求是很严格的,必须正直和真诚,治学必须踏实和严谨,这是先生坚定不移的底线,他睿智、敏锐、率真,对我们的和关心是全面的,我们在Seminar的过程中,他如果发现问题都会一一指出,包括我们的言谈举止等。我很认同钱先生的想法,文学对人的塑造应该是全面的,我们对文学的理解和认识,文学对我们人生的浸润,对气质的影响,这是一个完整的过程。
在先生身边学习的日子,现在看来是人生中充实而幸运的日子,其实当年我感觉更真实的是压力……我的师兄们已是青年评论家,他们的才华和识见已经呈现文坛。我的研究方向在哪里,我该研究谁?我不能只是停留在对作家作品发表一些见解,我不能钱先生对我们的信任……我没有任何可以沾沾自喜的理由,而是倍感自己的才疏学浅缺乏历练。
在平时的讨论中,先生对我的见解和发言常常是肯定、欣赏和鼓励,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对我的一篇作业提出了。我的论文是通过对城市诗人的评论,论及当代诗歌的美学倾向与现代派文学的关系。钱先生对我选择的研究对象与现代派风格的语言都提出了,因为他担心我对当代文学中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还没有深入认识和研究的基础,就急于研究现代派文学。还没有学好走,就要开始跑步。
上了一学年的讨论课后,钱先生请许子东和王晓明两位师兄多关心我们,让我们有问题或有文章的时候,可以和他们交流。那时许子东和王晓明已经留校,在中文系任教。王晓明与我们4个应届学生都有过交流,我和他谈起,对丁玲小说创作的理解,她的创作历程、创作心态的演变与时代风云的关系,与现当代文学发展的关系,他认为我的想法很好,有独到之见,就鼓励我充实材料,细致分析文本和创作心理,大胆阐述观点,精心完成论文。正是有了先生的及时和引导,有了王晓明的鼓励和信任,我顺利地完成了《论丁玲的小说创作》。在读研第二学年的暑假过后,文章发表于《上海文论》。除了在上发过两篇文章,这也是我在研究生期间发表的重要论文,这篇论文后来在学界引起了较大的反响。
以现在人到中年的我回想当年青春年少的我,感觉当年自己浅显和单纯的,还是不能领会钱先生的深厚和丰富。先生发表于1957年的最重要的学术论文《论“文学是人学”》,是中国当代文艺理论史上的重要文本,我也有着不断深入地理解的过程。
先生在《论“文学是人学”》一文里,谈到了五个问题:关于文学的任务;关于作家的世界观与创作方法;关于评价文学作品的标准;关于各种创作方法的区别;关于人物的典型性等。先生认为研究文学最后必然要归结到作家对人的看法、作品对人的影响上,以上这五个问题统一于这一点。
先生特别指出,文学把人和人的生活当作一个整体,多方面地、具体地来加以描写和表现。社会科学中所出现的人,只是一般的人,具有一定的阶级和阶层的共性的人。在文学作品中所出现的,是具体的、个别的人,有独一无二的个性的人。文学作品中的生活,是由具体的人的具体活动构成的,是以生活本身的形式,以综合的、整体的、流动的,充满着生命活力的形式出现的。我们说文学是反映现实的,但是文学作品中的现实,不是抽象的一般的现实,它应该为人的具体活动,为人和人的具体关系;应该结晶为人的生动的思想感情,结晶为人的独特的、活生生的个性。
他的文思真正延续了“五四”时期“人的文学”的启蒙思想,如空谷足音,引起了文坛巨大反响。在上世纪60年代初期,由于极“左”的风行,文章遭到了全国范围内的,但是钱先生不为所动,60年过去了,他始终自己的文艺思想人学。特别是从1957年到1977年的20年间,这是中国社会风云激荡的20年,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会后,先生是如何做到思考,一以贯之地以审美的眼光,艺术的标准分析作品,评价作品?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心灵力量!
而我是一个从学校学校的青涩学子,从没有离开过学校不经的我打开了这部经典,还没有足够的阅历和深入的思想来领会这部经典的丰厚内涵,但经典已经将审美的种子,写作的态度,留在我的心灵世界,以独特的方式影响着我的知人论世,影响着我的为文为人,影响着我的人生意境,现在当我步入成熟的中年,重读这部经典,发现那些已经构成我世在肌理的恒定价值,这是经典对我的浸润和影响。
毕业后,我当然会去看望钱先生。每次去见先生,我都会电话预约,电话多半以这样的对白开始,“先生,你听出我是谁呀?”“你是雪瑛吧,你什么时候来?我请你吃饭……”一年又一年,几度北雁南飞,几度春暖花开,我已是人到中年,先生年事渐高。每次先生听出我的声音,都让我感到欣慰,特别是近两年,先生还会在电话中和我开玩笑,“你什么时候到呀,我候驾就是了……”我为钱先生的身体健康,耳聪目明,思维敏捷,风趣幽默而欣慰。
90高龄后,钱先生还两次参加上海作协理论组的活动,由师兄杨扬接送,我和他一陪同,先生兴致勃勃地和我们一起活动,我很珍惜与先生朝夕相处,在日常中感受先生为人谦和中的周到与细腻,在细节处领会先生中的风雅与温润,钱先生的内心依然是钟灵毓秀,我们在交流中依然心领神会,同行的评论家都为先生的矍铄而高兴。去年11月,由师兄杨扬陪同钱先生随上海代表一起赴京,参加了全国第九届作代会,成为最年长的参会代表。
2014年的初夏,我去钱先生家喝茶聊天。我告诉他,上次带给他看的发表于《上海文学》的《海洋》获得了第六届冰心散文。钱先生听了高兴地说,“你写了第一次在风雨交加中出海的经历,第一次看见一条小小仓鱼,在你的手掌上顽强地呼吸,”我接着说:“然后我将小仓鱼放入大海,我突然意识到小仓鱼的心跳也是大海的心跳!先生,因为大雨,舟山的领导担心我们不能适应风雨中的大海,原来打算取消出海计划,是我提议,在安全的前提下,我愿意冒雨出海。虽然那天的大雨一直下,不断抛洒一张张巨网,如果没有雨中真实的出海,我不可能写出这个特别的意象和构想。先生坚守的修辞立其诚,我感到不仅是基本的写作态度,也是写出好文章的关键因素。”钱先生表示赞同,他还说起了我写李子云老师的散文,有识见,有真情,我的散文以唯美的语言直抒胸臆,在感性的描述中有深入思考。
听了先生对我的鼓励,很兴奋,也很惭愧。毕业后,我先后在和工作,虽然没有停下写作,但忙碌的工作和紧张的生活节奏下,我写得不多,只是最近几年写得更多,深感先生对我的期望。先生又对我说,“比数量更重要的是质量,你一直记着修辞立其诚就好,今天还送你一句话, 美的追求是生命的真正秘密。从你的为人和文章中,我想起了王尔德的话,今天你就把这些话记下来吧……”先生的谆谆我记下了,不仅仅是录在文本中,更是铭记于心。
我特别青睐这句话,后来我去看望先生的时候,带着先生的著作,请先生将这句话题写在著作的扉页上,现在更是弥足珍贵,当时的细节历历在目。 以美来统摄真与善,这是钱先生的人生境界,也是我向往的人生境界。对美的和向往,是我和钱先生最贴心的交流;对诗意与人生的和阐释,是我最心仪的钱先生的话语,“因为人性及其人的存在状态不可能是完美的,可能存在着种种悲剧和。很容易让人悲观沮丧,但是正因为有了诗人,有了诗情和诗意,人们能够体验到人性的美丽和,享受人之为人的内在韵味和愉悦之情。尤其是诗意,这是一种文化与文明的结晶,就像洁净的水、温煦的光一样围绕着我们,使优美的人性得到和。与诗意同在,是人类的一种幸运与幸福。”钱先生对诗意的阐释多么清晰而透彻,诗意,不仅是一种,也是追求美,创造美的人一种真实的生命体验。
如果没有大雨,每天下午,钱先生都会从师大二村的家里步行去长风公园散步,在银锄湖畔的长椅上休息一会儿,再走回家。这段来回步行四十分钟的旅程,是他穿越岁月,保持健康、敏捷思维的有效径。百岁的锻炼,日复一日的,钱先生善于将很难的事情,做得让人看来很容易。
畅谈了一个小时后,我陪着先生回家,一上先生兴致很高,他让我孔子曰,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他告诉我,他的生日和孔子是同一天,9月28日。到家后,我让他靠着摇椅,在绿茶的润泽清香中,我们又聊起了他感情最深,对他影响最大的伍叔傥老师。伍先生是蔡元培当校长时候的北大学生,他与傅斯年、罗家伦等是同学。
回忆起与伍先生的交往,先生记忆清晰,兴致盎然,犹如回到了大学时代。伍先生常常带着他一起吃饭聊天,他们轻松闲谈,话题穿越,出入文史哲多领域,真是海阔天空,鱼跃鸢飞。伍先生真率自然,任情适性而行,他不耐拘束,厌恶。在满目尘嚣的年代,他有着读书人的耿介自守,他研究魏晋文学,崇尚魏晋风度,他襟怀豁达,淡于名利,让青年时代的钱先生仰慕。“我对他不以世务经心的无所作为的态度刻骨铭心,这渐渐地成了我性格的一部分了。”
近年来,因为写作蔡元培、梅贻琦、冯友兰等文化人的随笔,我重温了有关五四新文化运动,有关北大和的往事,对那个时代的风云激荡,对那个时代文化人的径和人生选择,对先生心中的伍叔傥老师有了更真切的认识,对先生的价值观念,胸襟气度,心灵世界深受伍先生的重大影响,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先生对魏晋文学的心仪,对魏晋风度的神往,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仅限于书本阅读的影响,而是有着伍先生的人格魅力和人生境界散发出的动人光亮,吸引着塑造着青年时代的钱先生,养成了他之,之思想的价值取向与心灵能量,由此他历经时代风云的变幻,历史大潮的冲刷,始终遵从内心的,坚守审美的价值,不改学术的,始终以文学的方式评价文学,始终文学是人学。钱先生散淡中的坚守,修辞中的真诚,文学中的审美,生命中的诗意,有着现代知识的思考,有着新文化运动的内核,有着中国传统美学的现代传承。
我特别偏爱先生的散文《谈王元化》,此文为庆贺王元化先生80诞辰而做,笔调丰润又用词贴切,慧眼识人又描述传神,敏锐地捕捉了晚年王元化看似矛盾的,既英锐又沉潜,既激又雍容,了他思想言行的鲜明特征,“王元化是一个时刻在“思”的人,一刻不停地用脑子深入思考问题,他对问题的思考总是那么透彻,从不是浅尝辄止。他身上的英锐激烈之气虽依然未尽消退,但那沉潜雍容的一面则显然愈形突出、愈显得醇厚了”。
从青年到中年,隔着20多年岁月的长河,越过的曲折炎凉,面对钱先生这部厚重的经典,我有着丰富的理解和感慨,以前很少从先生的视角去考量,现在常常会从先生的视角去思虑,以前对先生是懂得不多的尊敬,现在对先生是懂得更多的,如果说《世说新语》中的魏晋风度对于我来说还留在书本中,而先生身上的魏晋风度已经留存在我的生命中,无论是密布,还是天高云淡,先生依然是而不逾矩。
丙申岁末,杨扬师兄微信中转达,大师兄许子东在沪的2017丁酉年初一齐聚钱先生家,向导师新春。我欣然前往,见到了钱先生、杨扬,久别的许子东、王晓明和姚扣根,其乐融融的温馨,无拘无束的交流让我如沐春风。
我转达谢冕先生对钱先生的新春问候,并将谢先生为我的散文集写好的序言,交给钱先生看,先生乐呵呵地说,“我的同学余钟藩是谢冕的中学老师。”如此敏捷的反应,如此清晰的记忆,让我和欣慰。随后我们一起去杨扬选定的饭店吃饭,大家陪先生喝了茅台,海阔天空地畅聊,感受在先生身边的岁月醇香。师兄姚扣根又一次调试设备,开始,相聚的时光不仅珍藏在我们的心里,也保存在电子文档中。
钱先生说,他是带着《世说新语笺注》住院的,我们的目光一起寻找,终于墨绿色的封面在我的眼前一亮,蕴含着盎然生机。我拿出手机,拍下了书的封面,气韵生动、跃然纸上的魏晋士人是钱先生的老朋友了,从中央大学的青年时代,到从容恬淡的晚年岁月,从日常的披阅,到入院时的陪伴,《世说新语》与他一同行,为钱先生演绎着1500多个魏晋士人的言行故事,保留着鲜活的魏晋风度的霁月光风。
《世说新语》是一部简约玄澹,真致不穷的经典,这是先生一生阅读的经典,我想伍叔傥先生也是先生一生相随的经典,在不同的人生阶段,给他不同的,让他在现实的人生中保持着高格的世界,让他体验文学之光对日生的。钱先生说,“也许,只有当一个人真正体会出文学的价值的时候,他才有可能最终走出那不仅仅是文学的困境。”
我给先生带去了我的散文新作《倾听思想的花开》和《文学》,先生高兴地和我一起翻看了书和。因为10月底华东师大出版社将出版文集庆贺先生的百岁华诞,们都写好了文章,我也完成了《经典的魅力》。我将对先生的理解都告诉了他,从《论文学是人学》到《雷雨人物谈》,从他的老师伍叔傥先生到《世说新语》,我深感先生是一个在人生长旅中思索“人学”奥秘的智者,一个在文学研究中体验人生百味的仁者,他的人生和文学相互影响,构成了他的艺术人生。先生微笑着颔首说,“雪瑛,你现在懂得很深了……”
我和先生聊得高兴,不觉已到晚饭时分,以往先生总是说,要请我到师大二村对面的饭店吃饭,而我为了他的健康,常常会不同意他离开家。这次40度的高温,先生没有再提出到饭店吃饭,我给晓红钱,请她到饭店再买些点心回来,就在家里陪着先生一起吃晚饭。看着先生喜欢吃绿豆百合汤,吃得津津有味,先生胃口不错,心里感到很踏实。
9月28日,是我的记忆中被标注的日子,先生告诉我,“我和孔子是同一天生日。”当我在手机上写下这些话时,铃声响起,手机来电显示瞬间切换了书写的页面,接听电话,师兄杨扬哽咽的声音,“先生离开我们了,我不相信,打电线分……”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刚才我准备写一段祝贺先生98岁生日的话语,现在怎么写得下去,这一段话中间隔着生命的大河!
9月28日10点,湿润的空气中有着秋桂的甜香,我捧着花瓣紧致的粉色鲜花,疾步走进华山医院,电梯上20楼。先生的儿子、女儿已从美国赶回上海,邀请、医护一起为先生庆生。先生看见我了,“雪瑛,你来了……”“嗯,先生,您最喜欢什么花?”我问,“康乃馨”先生回答。家人告诉我,先生的婚礼上,新娘手捧的就是康乃馨。
家人和师兄王晓明、杨扬、赵抗卫、姚扣根等都在先生身边,我用中文为您唱了一遍,大家一起用英语又唱了一遍生日歌,看着您切好蛋糕,我们一起分享。我的心里是对先生诚挚的祝福和。医院病程记录上的内容是那么危重,而先生依然思清晰,反应敏捷,我握着先生温暖的手,感受着先生历经百年的生命多么顽强!我又一次为先生感到骄傲!
《论文学是人学》穿越了60年的沧桑时代嬗变,依然保持着人文思想的温度,不仅仅是中国当代文艺理论史上的重要文本,今天依然是我们衡量和评价文学作品之优劣的重要标尺。我想这不仅是我个人的观点,也是学界的共识。从多种的纪念专题中,从华师大中文系收到的来自全国高校和文学研究机构的唁电中,我读出了当代文学对先生的理解和尊敬。
最明智的选择是以文学为专业,以教书为事业。他常说,自己一生是个教书人。每一个都感受过先生的春风化雨,每一个的心里都有先生对我如是说。我自然铭记着先生对我的线点,微信中收到先生的病程记录,这是师兄杨扬发来的信息,先生病重入院,我马上致电杨扬问询,“先生现在状态如何,我现在赶到医院?”“先生状态还可以,我刚到医院,今晚不用了,你明天来看先生吧。”“先生状态好,就好,我明天去看先生,看后再将情况告诉你……”
粗壮的雨水从天空倾泻而下,红色的细花小伞难当瓢泼的豪雨。9月24日下午,我走进华山医院20楼病房,探望先生。先生神色如常,依然和我开玩笑,“现在,我不知道你是谁了。”“嗯,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是你知道我姓什么……”这是我和先生曾说过的话,我们相视而笑。望着消瘦的先生,我说:“从我青涩的学生时代到步入成熟的中年人生,您对我的所有评价,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先生幽默地回答,“我总是表扬你,你很高兴,你当然记得了。”“嗯,先生的鼓励我当然开心,您对我的,我更记得分明,只有一次,您让我要走稳了,再开始跑,要先认识清楚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再研究现代派的创作手法,要用明白晓畅的语言,不要使用新潮难懂的语言写作……”我将先生近30年前的复述了一遍,先生欣然说,“哦,你记得如此清楚,我是欣赏你,才直率地提醒你!”“嗯,我明白。”不想让钱先生受累,多说话,就对他说,“我为您轻轻地唱首歌吧!”“好的,我不会唱,会欣赏,你唱吧,我喜欢听……”
先生将文学与人生、学术和生命、思想与情感融为一体,散发出人文的,灼照着我们,在纷繁芜杂的现实中,如何选择前行的径。先生,以之思,铸就学者的风骨,以性灵之笔呈现文学的魅力。散淡与坚守,是先生曲折的人生历程之后的选择,丰富的人生体验之后的。先生,每一次相见,都让我体会经典的丰富内涵。先生,是我可以审美,可以请益,可以亲近的导师,是我心中的传奇,生命中的经典。
评论家,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中国作协会员、上海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第九届全国文代会代表、上海报业集团高级编辑。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师从钱谷融先生中国现代文学,中国现当代文学硕士。曾获全国第六届冰心散文、冰心散文获作家东坡故里现场写作。著有《千万个美妙之声--作家的个体创作与文学史的建构》评论集,《倾听思想的花开》《访问迷宫》《淑女的》等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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